第二十二章:求助白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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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日,刘殷风私下拜访了白家。
  他带着白语虎的副本与古碑文资料,言词罕见地低调。白家几位年长者听完后沉默良久,最后由最年长的「白奶奶」开口说话——她是前代语碑守护者之一,早年退居乡野,但知识深沉。
  「……你是想断掉文昌的笔意吗?」
  「是,越快越好。我儿子已经开始梦中学语了。」刘殷风语气沉重。
  白奶奶皱起眉头,轻声说道:「这事不好办。但也不是没办法。」
  「有。不过你得让你儿子做一件……神明不喜欢的事。」
  「文昌这类文神,最忌讳祭者『褻文』与『失仪』。若你儿子吃荤、违戒,然后反向『跳请』──也就是表面召神,实际逐神,再辅以一段破文的咒语,神明自会断线。」
  「这套仪式叫『送笔』,是我们白家早年为了阻止过度附神语者用的禁仪。」
  刘殷风回家后面色复杂地告诉子彤。
  「……要我当场吃一口滷肉饭,然后穿神衣反着跳大神?」
  「不只是吃。还得念一段逐神词,语气不能尊敬,要有意乱文、破调。」
  「我……不会遭报应吧?」子彤拿着滷肉饭的手发抖。
  白嵐在旁看得目瞪口呆,但还是义气相挺,帮他放bgm、点香、架摄影机做纪录(也许未来能当语学研究素材)。
  于是深夜时分,子彤穿着白家提供的残仪法服,在自家后院的祖碑前,吞下一口荤食、撕碎一篇古文诵词,边念咒边模仿请神的动作,反着跳了一整套仪式。
  场面一度尷尬得白嵐笑场,但也隐约有风吹动碑纹,白语虎的气息彷彿在某个瞬间断裂般消散了。
  那晚过后,子彤再没梦见白语虎,也没再听见文昌帝君的语言教学。
  连他枕边平常总会出现的那道「笔画声」都安静了。
  「……我真的赶走文昌了吗?」
  白嵐嘴角抽动:「你那段送神词我都背下来了:『笔头断,文不还,梦不留,道不传。谁来谁走,今我不请。』真的像驱神咒吗?」
  刘子彤揉揉太阳穴,有些哭笑不得:「我不确定是成功了……还是我们真的被神记恨了。」
  刘殷风确认子彤精神状况稳定后,亲自将那套送神仪式记录封存,交由神晶科技的秘匣存档。
  而报告最底下,仅用手写备註一句:
  「神意非绝对,人子亦可夺笔。」
  刘子彤从那晚起再也没梦见白语虎,甚至连那个总在纸边呢喃的笔画声也悄然止息。不是封锁,不是压制,而是一种像是「被撤回」的安静。
  宛如文昌帝君一语未留地,放下了笔。
  刘殷风却比谁都清楚,这并不代表真正的结束。神明撤笔,或许只是把下一道伏笔交给了更远的未来。
  但眼下,他选择做一件从没做过的事:给儿子放假。
  那天晚上,他们在书房内部讨论接下来该如何善后,语气仍带几分警戒与计画。但等正式话题结束,刘殷风难得露出一抹近乎「笑容」的神色。
  「你们考试也考完了,语碑这边暂时稳定,我打算带大家去赤道几内亚的火山温泉走一趟。」
  他放下手中的报告书,「顺便也作为这次的感谢,白家这边的前辈也请一併同行。」
  白嵐刚想推辞,话才说一半就被子彤瞪了一眼。黄苹则微笑不语,一旁的白爸爸早已在搜寻「赤道几内亚火山活动期安全吗」。白阿公则直接问:「那边泡汤有分男女吗?」
  刘殷风温声道:「我会包场。」
  于是,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非洲赤道地区,目的地是当地有名的地热泉带——位于偏远山区的古火山温泉。
  行程由刘家全包,私人机+专车护送,甚至还带了两名语场稳定师以防万一。
  下飞机时,阳光灿烂,远方山岭被云雾遮住,热浪微微蒸腾而上,有一种说不出的静謐感。与平时充满语能流动的东方语场相比,这片土地仿佛没有「词汇的重量」,让人从骨子里放松下来。
  白嵐站在山腰的温泉旅馆阳台上眺望远方,难得没有书、没有训练课表、没有刘殷风冷冽的盯视。
  他转头问子彤:「你还听见笔声吗?」
  「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。」他揉揉太阳穴,声音乾净到像是重开机过的大脑,「真的什么都……」
  语气刚落,远方的雾中似乎传来一声遥远的吼声,像是某种深海动物的梦囈。
  白嵐侧耳听了一下,眉头皱了皱。
  子彤睁大眼盯着远方,却突然笑了笑:
  「应该只是温泉喷气声啦。」
  度假地点是维尤语汤庄(vieyu onsen lodge)位于比科岛北边的山腰,建在一处古火山口边缘,由天然温泉开发改建。周围是静謐浓密的热带雨林,晚上还能听到青蛙与夜鸟鸣叫。没有神兽、没有预言,只有温泉水、木造香气和放空的大人小孩。
  白嵐一头栽进水里再冒出来,像落水狗:「子彤你水温选太烫了吧!你打算去角质还是煮我?」
  刘子彤坐在对面,悠悠地回一句:「你自己不是说想泡到全身松掉?」
  白嵐揉着脖子往池边靠过去,顺手捞起毛巾盖头:「那现在是全身筋肉熔化状态。」
  然后突然说:「欸你看我现在六块肌有没有比较明显——」
  子彤:「你这种水肿的时候别秀给我看!」
  温泉边的小凉亭有冰镇好的芒果汁和西瓜汁,刚放上来没一会。
  子彤泡得正起劲,一转头果汁不见了,疑惑地看向白嵐。
  白嵐:「不是我喝的,可能是工作人员收走了?」
  下一秒他打了一个超满足的超冰嗝。
  白嵐訕訕一笑:「我可以去帮你再拿一杯!要冰一点的吗?」然后用飞也似的速度般逃去拿。
  晚上饭后大家一起坐在温泉旅馆的露天回廊,泡着足汤,听白家阿公讲起古早事:
  「我们白家以前啊,是帮忙守语碑的……那时候哪有什么科技晶片,全靠笔、靠人。那时我小时候也曾梦过白语虎,尾巴长到能把整座村子扫一圈。」
  白嵐:「阿公那是你梦到的是白语龙吧?」
  阿公:「闭嘴,你知道什么——」
  黄苹喝了一口热茶笑道:「他这样一直讲一直讲,你们泡完汤记得去帮他按摩,不然他会说自己中风是被语涡捲走的。」
  刘殷风难得也露出一点温和表情:「这种时候,才是最难得的平静。」
  赤道几内亚的星空很低,低到烟火一放,就好像整个夜空都快被点亮了。
  饭店在晚餐后特别安排了小型花火晚会,设在后山的空地平台上。游客、旅人、泡汤客都聚集在那里,一边吃着热腾腾的烤地瓜和椰子冰淇淋,一边等待第一发烟火升空。
  白嵐则在晚餐后就神神秘秘地消失了一阵子。
  直到烟火开始前五分鐘,他才跑来找子彤,一脸气喘吁吁地把人拖到后山的另一侧斜坡上:「这里比较没人,角度最好。我问过工作人员了。」
  刘子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:「你怎么这么熟……?」
  白嵐摆手:「不是重点!来来来,快坐。」
  两人就地坐下,背后是湿润的夜风与树影,眼前则是即将绽放的夜空。
  第一发烟火升空,光芒映亮他们的侧脸。
  「其实、我今天有点紧张……」白嵐轻声说。
  子彤转头看他:「为什么?」
  「因为我……我一直在想,我是不是该⋯⋯该说清楚一点。」白嵐笑得有点心虚,眼神却是难得的正经,「虽然我平常都爱闹,但这件事我不想再模糊下去。」
  子彤眉头微挑,像是察觉到什么。
  而白嵐的手指抓紧了浴衣下襬,他吸了一口气,终于鼓起勇气开口:
  「子彤,我喜欢你——」
  一整串金红色的烟火在空中炸开,伴随着观眾的欢呼声与耳边的嗡鸣。
  子彤愣愣地看着他:「你刚刚说什么?」
  白嵐整个人僵住,脸像火山红泥那样红:「我、我说今晚的花火很漂亮!!!你不觉得吗!!」
  子彤眨了眨眼,慢慢点头:「……喔,好像是蛮漂亮的。」
  白嵐整个人倒在草地上,用毛巾盖住脸:「天啊为什么烟火要挑这时候炸……文昌你是不是还在偷看我人生……」
  子彤低头看他,忍不住笑了出来,还不忘一脚踢了踢他:「你要是还要说什么花火漂亮之类的话,我真不保证会不会从这里把你踢下山。」
  白嵐从毛巾下探出半张脸:「所以你听到了?」
  「一点点。」子彤望着夜空说,语气模糊地像雾气,「但我还想多听几次,确定那不是烟火的声音。」
  那一刻,他忽然发现这段「未遂」的告白,并不算失败。只是被留了个馀韵。
  就像烟火还会继续升空一样,有些话,晚一点说也没关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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